《昭明月》全本免费阅读

墨河泛滥冲毁堤坝，淹毁无数良田以致无数国民流离失所。灾况绵延数月尚未平息，若不及时平息，不仅会致民怨四起，明年粮食也会因此歉收，进而动摇国本。

以陈珩为首的文官不停劝谏李承渊前往圜丘祭天，以求水患平息，来年风调雨顺。

李承渊并不相信求神拜佛可平息灾害，可他身为一国之君，理当采取行动以安民心，故他同意十日后前往圜丘祭祀求神。

“水患已持续许久，洪水所及之处已一片汪洋、死伤无数，各地城池涌入大批流民，其间不乏歹人趁灾劫掠、寻衅滋事，官民冲突愈演愈烈。若再不安抚民心，恐招致更大的人祸。故臣认为祭祀之事应当趁早，却也不可铺张大办。”

陈珩执笏从队伍中出列，高高捧起手中的象牙笏板，躬身沉声进言。

李承渊闻言默然片刻，深以为然。他年少时曾与李曦和一同督办河务，亲眼见过洪水肆虐之后满目疮痍的惨状。略一思忖，果断颔首同意：“那就提前至五日后祭天，省去诸多繁文缛节，一切从简筹办。”

太常寺少卿钱大人闻言，当即横目望向出列谏言的陈珩，随即横跨一步出列，垂首躬身，语气执拗道。

“陛下！圜丘祭天需定时日，斋戒、陈设、礼乐仪轨皆遵从祖制旧章。五日仓促筹备，礼数难免缺损不周，恐难上达天心、承顺天意，实为非礼之举！”

陈珩侧目看一眼太常寺少卿，高声辩驳：“钱大人此言谬矣！中州霖雨不休，墨河屡次决堤，百姓死伤流离。倘若死守僵化礼制，拖延祭期，便是空奉祖制、漠视万民！！”

话音落，陈珩双膝跪地，仰面朝向龙座上的李承渊恳切力谏：“礼制之本，在于安民祈福。倘若礼法尚存，黎民却无以存活，要这虚礼何用？破格提前祭天，只为救百姓于水火，非但不曾轻慢天道祖制，更足以彰显陛下心怀苍生、体恤天下！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钱大人！”

钱大人尚欲继续争辩，却被陈珩厉声截断：“圣意已定，五日后举行祭典，大人还要执意抗旨不成？”

“抗旨”二字重重扣下，钱少卿身子猛地一颤，扑通跪倒在地，惶急叩首：“陛下明察！微臣绝无抗旨之心！”

李承渊连日理政不休，本就身心俱疲，殿内二人相持辩论，直吵得他额间胀痛。他出声喝止：“够了。便依议定，五日后祭天，此事不必再议。”

指尖轻轻按揉发胀的额角，他抬手示意二人归班，续道：“还有何事启奏？若无本奏，就此退朝。”

殿下百官静立无言，无人再出班进言。李承渊微微抬手，身侧太监徐福会意，上前一步，扬声高呼：“退朝——”

陈珩独自步出大殿，沿御道下朝。身后，钱大人快步追上，行至他身侧，猛地抬肩狠狠撞向他，随即一言不发，径直扬长而去，只留下一道冷硬背影。

陈珩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臂，低声轻嗤：“幼稚。”

朝堂纷争落幕，百官各自散去，皇城恢复肃穆沉静。

退朝之后，李承渊并未即刻休憩，折返紫宸殿后，继续批阅各事奏折，规整各地流民安置、赈灾放粮的政令，一一敲定推行细则。

圣口既定五日后圜丘祭天，朝野礼制事宜便需紧锣密鼓筹办。太常寺纵然心有异议，却不敢再违逆圣意，只得摒弃旧例，连夜修订祀天仪轨，仓促却周全地筹备斋戒、陈设、礼器诸事，不敢有半分纰漏。

依本朝祖制，圜丘祭天必先谒庙告祖，以敬天法祖、禀明上苍列宗。是以祭天前夕，必行太庙告庙之礼，昭告先祖此次破格祀天、为民祈安的缘由，以示礼敬、恪守本心。诸事筹备妥当，便迎来了告庙之日。

卯时方至、晨光初现，李承渊身着肃穆玄色常服，自紫宸殿缓步而出，行至应天门，换乘御辇，亲赴皇城太庙。

太庙朱门巍峨，重檐沉肃。太常寺众官齐着礼服，早早候于庙门阶下，垂首屏息，恭候圣驾。

御辇稳稳停落庙前，李承渊抬步降辇，拾级而上，缓步踏入太庙正殿

恭迎天子告庙大礼，前夜已有礼官谨奉规制，将常年安藏于内殿的列祖神主尽数移出，供奉于前殿神座之上，专待李承渊谒拜禀告。

殿内香烟袅袅，静谧无声，满堂神座排布井然。

正殿正中南向独尊，安奉大舜开国太祖神位，东西两侧依次分列历代帝王，而西穆末尾供奉的则是庆帝、李曦和以及当年被李承渊追封为皇帝的李瞻的神位。

李承渊目光淡淡扫过面前诸位“祖先”的神位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蔑，而后他收起眼底漫出来的不屑，抬步前行，行至太祖皇帝神位前立定。

一旁值守太常寺少卿躬身垂首，声线稳沉：“陛下，请行告庙礼。”

殿外无风，殿内无声。

李承渊抬手、焚香，三揖肃拜。

不颂繁文，不诵虚祝，只以低沉平稳之声，静静禀告列祖。言明为求平息墨河，当亲赴南郊圜丘，恭祀上帝，为国祈岁、为民祈福，敬请太祖配天、列祖垂鉴。

礼数简约，却一丝不乱。

拜毕起身，他目光再次轻轻扫过西穆末尾那几尊帝牌，眼底清冷如故，不露分毫情绪。

礼毕李承渊再无半分停留。

李承渊缓步踏出太庙正殿，等候在庙前的御辇稳稳如初，侍卫、仪仗各司其职，列队肃立。李承渊抬步登辇，銮驾即刻启程，原路折返皇宫。

此番太庙告祖之礼圆满落幕，前置礼数尽数完备。只待午后，整驾出宫，亲赴圜丘致斋，静候明日祭天之礼。

祭天当日诸事忙碌，李承渊回宫后便抽空处理政务。直到午膳准备就绪，徐福才来传报。

“陛下，午膳已准备好，要用膳吗？”

李承渊放下笔，“传膳。”

午后李承渊要再次出宫前往圜丘斋宫，今夜便宿在宫外。

待李承渊用过午膳，徐福引着一众宫人，捧来全套斋戒礼服，侍奉李承渊更换。

宫婢们动作轻缓利落，依次为李承渊褪去常朝服饰，逐层换上里衣、外袍、束带，每一处衣褶皆整理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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